何卓玲

　　-凡人趣事

　　□何卓玲

　　俗话说：婆媳相处好，同住难。20多年来，阿涓与婆家人同一屋檐下生活，能够不伤和气，保持和谐关系，确不是件容易事。我估计这与阿涓善良、平和的品性很有关系。

　　阿涓是我工友，寡言少语。即使说话，也细声细气，生怕说错话，生怕得罪人似的。平时工作埋头苦干，很守规章制度。

　　春节，工友们互相串门，去她家拜年。发现她家里人对她似乎不太睇重，大家便估可能嫌她太憨厚，太纯品，不够精灵吧。

　　后来，阿涓结婚了。婚后的阿涓有了些小变化，脸上常带着喜色，笑眯眯的。热心的工友们向她祝贺，她也第一次张扬地把婚纱照秀出来。大家争相传看，叽叽喳喳赞道：“几好哇！”背地里就议论：新郎哥虽然“细细粒”(个子小)，但清清秀秀，两人也登对(般配)。

　　喜欢理事的女工们继续旁敲侧击，不厌其烦，问长问短，问出阿涓婚后的概况：———夫家人喜欢阿涓这类型的温顺、厚道、沉稳，实实在在的人。最怕泼辣、讲嘢多过做嘢，大声夹无准的“吧喳(泼辣)”妇。

　　婚后阿涓勤快肯干，但她即使落足心机煎煎炒炒，以为饭热菜香得到婆家人认可，可是一个两个竟都不下箸———嫌无厘镬气，无厘味道呀。

　　他们的评判令阿涓信心尽失。婆家人讲饮讲食，家婆好会“整嘢食”，丈夫、叔仔、姑仔当然吃刁了嘴。但家婆还未算一姐，如果家公休息在家，是轮不到家婆掌勺的，家公要亲自下厨———原来家公是一家酒楼的大厨！手势(厨艺)真是了得，色香味俱佳，阿涓吃到收唔住口，唔知饱！

　　阿涓向工友们晒幸福时，一副心满意足样子，嘴里不断发出啧啧声，一味笑，她不知怎么形容。“总之我简直就像天天上酒楼吃饭一样啦！”

　　“哇———！你好命！你好命啊！”大家异口同声说。“怪唔得，睇你，食到肥肥白白，一脸油光。你好命啊！”主妇们一个个羡煞得大叫。

　　阿涓满脸含笑，抿着嘴唇。她天生不会大笑大叫的，讲话向来细声细气，原来，其家公家婆正是喜欢她这点，斯斯文文，不是“咿呀七蔽”(说话大声)那种人。

　　隔年，瘦瘦削削的阿涓竟生了个“肥仔唛”(小胖子)，家公家婆欢天喜地。肥仔唛是婆家的长子嫡孙。阿涓初为人母，本身又是胆小怕事的人，面对“一旧面粉般的”(初生婴儿)，尤其洗澡穿衣时，“拿手唔成势”(无从下手)。好在家婆“叻马”(能干)淡定，有序照顾母子二人，还尽力整正嘢兼补身的食品给新抱吃。致使阿涓坐完月出来，变成了一个肥婆……

　　工友间常免不了说说家事，好好丑丑都宣泄一下的。但阿涓性格则是好也不说丑也不说，在她眼里天下太平。

　　一晃多年。后来工友们下岗各自回家了。

　　前几天，我们去饮下午茶，阿涓也来了。经历了风风雨雨的生活磨砺，可谓淑女都变悍妇。然而大家叽叽喳喳争相“讲嘢”时，阿涓还是那样总是微笑，讲话仍细细声，但总算比以前讲话多了。看她的面相比同龄人年轻一些，奔50的人了，还是“嫩粒粒”的。我想，这与她平稳安然不紧张的心态很有关系。

　　“儿子读大学了么？”我问。

　　“读大二啰。”她欢喜地笑答。

　　最近阿涓买了二手楼，搬离婆家，改善了居住环境，生活更上一层楼了。